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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的天下:魏晋豪门与皇帝的争权之路第2节(1 / 2)





  士这个阶层最早可追溯到商周时代。士人大多受过良好的教育,其地位介于卿大夫(辅佐国君的官吏)之下,庶民之上。到了战国时代,由于社会环境的变迁,越来越多的士人开始涉足政治。那些做了官的士人逐渐和卿大夫融合,被称为士大夫,而累世为官的士大夫家族,则被称为士族(也称为世家)。

  与士大夫、士族相对应的,则是庶民、寒门。

  不过,即便是庶民,通过努力读书和良好的品行也能晋身士人,若逢时运得济踏上仕途,历经两三代后,其家族就可以脱离寒门,正式跨入士族行列了。

  东汉末年,由于接连爆发两次“党锢之祸”,本应在政坛占据主导地位的士大夫迫于严酷的现实不得不向强权低头,再度进入蛰伏与沉寂的时代。

  无论是史书中的立场还是现代的普遍观点,均把正义的旗帜插在士大夫一边,把宦官集团定义为黑恶势力。诚然,宦官由于身体缺了些零部件,或多或少会心理不大正常,再加上他们不学无术,可想而知不会干出什么人事。但有一点值得注意,史书向来都以维护皇权为出发点,讽刺的是,宦官集团恰恰是维护皇权的中坚力量,反观士大夫集团,却时时为争取臣权,跟皇权进行着坚持不懈的抗争。当然,宦官维护皇权也不是出于忠心,而是因为他们必须要保住皇帝这杆大旗,只有这样,他们自己的位置才能坐得更稳。权臣可以干出谋朝篡位的事,但宦官不行,毕竟,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女人和奴隶都当过皇帝,却唯独没有宦官(最多当个九千岁),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距窦武和陈蕃被害转眼过去了十年,突然有一天,京兆尹杨彪手握铁证,弹劾王甫收受七千万巨额贿赂,一举将其扳倒。王甫在狱中被乱棍打死,窦武和陈蕃的血仇总算得报。

  这位杨彪所属的杨氏家族,准确地讲应该称作弘农杨氏,绝对算东汉末年数一数二的望族。他的老婆是高官袁逢的女儿,属于汝南袁氏,同样也是名门世家。几年后,杨彪和袁逢均官拜三公(三公,是太尉、司徒、司空这三个至高官位的统称),而且从杨彪和袁逢这一辈算起,往上推到他们的曾祖辈,两个家族连续四代人,每一代都有人位列三公,于是到后来,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便有了“四世三公”的称谓。

  其实,王甫落马,除了杨彪的作用外,宦官集团内部倾轧也是重要原因。王甫倒台后,“党锢之祸”并未就此终止,以大宦官张让为首的十二名宦官迅速上位,依旧把持朝政。而在权力天平的另一端,屠户出身的何进凭借妹妹入宫受宠官拜大将军,成为最具权势的外戚。

  天下权柄就握在太监和杀猪匠手里,掌握知识的士大夫难道只能走向没落吗?

  某日,在京都洛阳的朝堂之上,一个年轻官员出人意料地上了封奏疏:“已故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忠诚正直,惨遭宦官谋害,现在朝廷奸佞当道,忠良报国无门,臣请求为窦武、陈蕃正名!”此番言论是打算为十几年前的冤案平反。

  朝廷一片哗然。

  众臣之所以惊愕,一方面是因这封奏疏的内容,另一方面,更是因上疏者的身份——宦官之后、议郎曹操。曹操的老爸曹嵩早年过继给强权宦官曹腾当养子,而曹操却屡次三番跟宦官作对。几年前,大宦官蹇硕的叔父犯法,曹操将之乱棒打死。还有一次,他居然只身潜入大宦官张让的府邸企图刺杀张让,未果。

  遗憾的是,这封平反冤案的奏疏终因宦官强势被驳回。

  退朝后,曹嵩对曹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窦武、陈蕃早都化成灰了,还用得着你出头?看不见宦官势力有多强吗?!”曹嵩本来还想说“咱家本就是宦官之后”,可大概又觉得这实在没什么好炫耀,愣是硬生生憋了回去。在曹嵩眼里,儿子是个傻到敌友不分,胳膊肘往外拐的奇葩。

  宦官势大?曹操打心眼里嗤之以鼻。父亲被宦官一时的强权蒙蔽双眼看不清形势。无论宦官怎么闹腾,士大夫都是掌握政治话语权的人,就算暂时被压抑也早晚有崛起的一天。曹操家世虽不那么光彩,但他本心里早已自诩为士人。不过说句题外话,尽管曹操很努力地经营自己士人的形象,但结果却不那么理想。一来,他的敌人总揪着他宦官后代的小辫子不放;二来,他后来在乱世中迅速崛起,其速度之快,导致他还没来得及扭转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便一跃成为天下霸主和朝中权臣了。是故,普天之下根本没人把曹操真当成士人看待,而是视其为乱世中的暴发户。并且,曹操有着极具现实主义的性格特征,他在争霸天下的过程中推行“唯才是举”——不问出身背景只看能力的用人策略,这也让他和士族的立场颇有矛盾。

  到了公元189年,大将军何进被宦官刺杀,袁逢的儿子袁绍发动政变,将宦官屠杀殆尽,从此终结了东汉时代外戚和宦官轮流坐庄的政治格局。就在这场政变中,并州牧董卓趁乱入京夺取政权。随后,董卓废掉汉少帝刘辩(汉灵帝刘宏的嫡长子),拥立刘辩弟弟刘协为帝,史称汉献帝。

  自董卓秉政开始,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日趋弱化,各地诸侯(曹操、袁绍、刘备等人)纷纷举起讨伐董卓的旗帜,乱世降临。在这纷乱的时代,士大夫即将面临更加严酷的挑战。

  当然,风险总是伴随着机会同时到来的。

  第一章 暗流

  颠沛流离

  在当时,最大的地域行政单位是州,相当于今天的省,州的最高长官或为刺史,或为牧。二者区别在于:刺史只拥有州的行政权,牧则兼有州的行政权和军权。早在汉光武帝时代,州牧曾因权力过大被取消,到东汉末年,州刺史因为没兵权,无力招架黄巾起义的浪潮,朝廷不得不恢复州牧制度。而后,黄巾起义虽被镇压下去,但无数手握实权的州牧却演变成割据势力。像曹操、袁绍、刘备这些赫赫有名的乱世军阀都先后以州牧的身份独霸一方。

  州以下是郡,归太守管,郡以下是县,归县令管。

  东汉的京畿地区属于司隶州,其下涵盖了以京都洛阳(行政级别是县)为中心的整个河南郡,河南郡的北界是黄河,跨过黄河就到了河内郡,在河内郡有座小县,名为温县。

  我们的故事便从河内温县开始了。

  温县距洛阳仅十公里,虽然相隔黄河,但因为临近政治中心,这里还是要比其他县繁华很多。然而,公元190年,董卓为躲避关东联军(指函谷关东,以袁绍、曹操等人发起的讨董联军)的锐锋,把朝廷西迁到了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位于雍州关中地区,曾是西汉的都城),临行前,他放了把火将洛阳城烧成一片瓦砾废墟,附近的温县也闹得人心惶惶。

  这天,几个乡人慌慌张张跑到县中宿老的住处。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他们因为跑得太急,全都上气不接下气。

  “慌什么!慢慢说!”

  “有一大票人马正朝咱们这儿来,离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人。但很可能是军队!”

  宿老一听,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走,出去看看!”

  众人来到县城门口,果然见远处一支队伍浩浩荡荡正向温县而来。大家都捏着把汗,眼下局势纷乱,如果是军队,肯定会把温县搅得鸡犬不宁。

  等这伙人走得近些才依稀看出,他们衣着装扮基本都是平民,队伍中更不乏男女老幼。

  “看来不是军队。”乡人纷纷松了口气。

  “等等!你们看走在最前头的那个青年……”一个乡人伸手遥指向队伍前列,“长得人高马大的,那身材真瞅着眼熟……那、那不是司马家的伯达吗?”

  这伙人有上百号之多,他们正是温县豪族司马氏。司马氏的宗主名叫司马防,官拜治书御史,这时候已经身不由己被董卓胁迫着搬去长安了。司马防没法摆脱董卓的魔掌,但幸运的是,在洛阳焚毁前,他的长子——年仅二十岁的司马朗历经周折带领全族人从洛阳逃回温县。乡人口称的伯达,正是司马朗的字。

  一路上,司马氏族人个个欢呼雀跃。眼见快走到县城门口,乡人终于看得真切。“果然是伯达!快,快去迎接。”

  老乡见老乡,分外亲热,全都跑上前抱作一团。

  “听说洛阳遭难,咱那叫一个担心,没想到你们都能逃回来。”

  “以后就留在温县,哪儿都别去了,躲过乱局再说吧!”

  司马朗表情严肃,并没像其他人那么兴奋。“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只是回家收拾下行囊。”

  此言一出,不仅乡人们愣住,就连司马家的人也是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到家了,怎么还要走?去哪儿?”

  “关东联军正朝洛阳逼近,战祸必殃及河内郡,到时候温县免不了一场浩劫。我想继续北逃,去冀州黎阳避难。黎阳营兵的长官跟咱们有交情,肯定会出面保护咱们。”

  顿时,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过了半晌,几个司马氏长辈言道:“全族老小能平安回家全靠伯达,往后,伯达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司马朗点点头,又恳求乡里宿老:“请几位长辈劝劝乡亲们,跟我们同去冀州避难吧。”

  宿老闻言,眉头紧锁。

  “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可不能单凭你一句话就背井离乡。再说这兵荒马乱的,哪儿都不安全,我们还是留在温县吧。”